我们的十年⑥|大时代中下岗女工翻盘逆袭

2022年7月,49岁的张小利刚拿到了李永波全球业余羽毛球锦标赛中年组女子双打亚军的奖牌。

张小利身高不到一米六、肤色白皙、腿部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乌黑的头发总是用一根纯色皮筋扎紧,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练,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近半百的年纪。

十几米的场地,她两秒内就能完成半场跨越;每一发高远球都清脆有力,将她小小身躯中蕴藏的能量在击球那一刻完全迸发。

作为土生土长在河北省张家口市这一小城的下岗工人,张小利从那个公园空地上挥拍的少女到创办全区第一个羽毛球馆、羽毛球俱乐部、第一个有资格证的羽毛球教练,抒写着凭借自身努力逆势翻盘的故事。

不过在她看来,这一切无外乎是热爱和时代共同结成的果实。在人生的几次重大转折点,是大时代推着她,向自己热爱的方向,迈开步子,前进。

上小学时,一次和朋友们去公园,看到一群人在围观打羽毛球。那天,我的眼睛就黏在了羽毛球上。

回家后,我就要父母给我买球拍。一番“死缠烂打”之下,父亲搞来了一只木头做的球拍。我立刻找朋友胡乱地打了起来,这一打就一直到现在。我其实对于这种跟其他羽毛球爱好者们互相切磋、增强技术还是感到非常满足的,但直到区里举办的一场地区交流赛中,我第一次和区外人打。15分一局的球我只得了4分。这个结果让我一度怀疑自己,但也意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时全区都没有专门学过羽毛球的人,身边的前辈们也没有。我只能去图书馆翻书,找一些羽毛球理论知识和动作图解的书,开始学习前后场步伐、击球要点和动作,并按照书上的规划每天开始对自己针对性训练。

从技校毕业后,我进入风动厂工作。经常需要搬铁、抡锤子,我的力气越来越大,体能也越来越好。那时候我拿自己攒的工资买了一只六十多块钱的“强力”牌碳素球拍,在厂里找空地打羽毛球,画线、搭网。

羽毛球已经成为我不可分割的运动,也在打球过程中结识了同在厂子里的丈夫,结了婚,完成了一项人生大事。

1997年,我成为下岗浪潮中的一员。失去厂里的工作,我和丈夫只能到处找零工做。这期间,我曾帮其他厂里的师傅跑单、提货;我丈夫也做过一阵子卡车司机。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过了十年,身边陆续有朋友想让我教他们孩子打羽毛球。想到当教练既能让我继续打羽毛球,没准还能改善家庭中双下岗职工的状况,我一下便提起兴致。当然,我深知自己没有经受系统训练并不能直接教学,毕竟自己打和教不是一回事。

几经周转,我联系到了一位北京体育大学的老师,他同意我跟着学生们一起训练。我每天跟着两个班训练,将课程拉到最满。几个月后顺利通过考核,成为全区第一个有教练资格证的羽毛球教练。这一年,我34岁。

在寻找教学场所时,我发现区体育馆周边有小块空地,当时恰逢2008年北京奥运会,大家的运动情绪高涨。我和丈夫一商量,就准备把这块场地包下来作为专门的羽毛球场。一来可以从事羽毛球教学,二来也给区里的羽毛球爱好者提供场所,三来我们夫妻俩也可以把羽毛球从爱好变成事业。每年我们都会举办俱乐部内部比赛,“友谊第一”一直都是我们的标语。现在,我们俱乐部有近200人的容量。

当时受环境限制,我们的羽毛球馆仍是木地板,而非专业的橡胶地板。大家在打球的时候比较容易滑倒、受伤。直到2012年,我们把俱乐部从区体育馆搬到当地最大的中学——宣化一中体育馆后,铺上了7块橡胶地板,画上了专业标准的球场线、拉好了专门的球网。

十年前,球馆的平均价格是5块钱一小时,那时我的学生也只有十几个,基本都是小学生。现在一块场一小时的均价已经在30元左右,我的学生年龄跨度也从5岁扩展到50岁,最早的一批学生中还有几个现在成为了国家一级运动员,大学毕业后从事羽毛球教学。

一年365天,几乎每天早上最晚7点到达球馆,上午和俱乐部的朋友们打球、训练,有课的时候就教学。下午就像服务员一样看管球场,疫情期间需要盯着访客扫码、测体温。晚上九点半闭馆后,清扫球馆、消毒、关灯。十点,关门回家。十四年来每天如此,我早已将自己和球馆融为一体。

有更多时间打球后,我对自己的训练强度逐渐恢复,也开始参加一些比赛。在一场区里和北京球友的交流赛中,我结识一位大姐,而她也将是我羽毛球路上的一大伯乐。

从2014年起,我开始跟大姐在全国不同地区、不同球馆参赛。我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次冠军就是和大姐一组的女双比赛。当时能出去打比赛我特别兴奋,干劲也很足,21分赛制的比赛,我们连赢两局。打完那场我信心值一下子拉满。主办方也给我们发了一些拍子、球包作为奖品,我的心情也和来时一样,开开心心继续期待下一场比赛。

近几年国家倡导文体活动进学校,我们也曾被一些中小学邀请去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解羽毛球规则、专业动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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